为期四天的军训已经过去两天，前晚葡萄酒带来的翻肠倒胃的痛苦已经过去了，然而哨声，口号声，痛哭声还萦绕耳边，心中那隐隐的一缕痛楚也挥之不去。

四天的军训让学生的面貌为之一新，从刚到时的叽叽喳喳，交头接耳，乱七八糟，到结束时的安安静静，动作一致，队列整齐。这些无不凝聚着教官、老师和同学们的心血和努力。如果没有那一段小插曲——

军训第一晚的小雨使原先的活动取消，改成在寝室里写日记，这让孩子们懊恼不已。第二晚冒着寒风，避着小雨在狭窄的走廊上进行拉歌活动，虽然条件简陋，环境恶劣，却让孩子们兴奋不已，久久不愿结束。听说第三晚也就是最后一晚上搞拔河比赛，孩子们雀跃欢呼，一听到集合的哨声就像离弦的箭飞向操场。整队，训话，开始比赛——

“加油，加油——”孩子们激动不已，老师、教官也不甘寂寞，看着自己班的孩子们有点玄，也纷纷加入战团，偷偷地帮一把，悄悄地拉一下。有些事就怕没人带头，你们班有人帮，我也不甘落后。我也拉一下，加个人，什么招有用就使什么招，场面一片混乱。分出输赢后，拔输的指责对手作弊，拔赢的反唇相讥，继而升级为相互辱骂。从学生间的相互漫骂到指责对手的帮手——教官。自以为逮着真理的孩子们丝毫不顾及情面，你一句我一言，从指责进而为辱骂。教官生气了，恼羞成怒，飞起一脚，正中一名矮小男学生的肚子，踢了个狗啃泥。一时间，周围静悄悄地，矮个子学生从地上缓缓地爬起，捂着肚子，不相信地看着教官，随即“哇哇”大吐起来。女孩子们哭了，男孩子们沉默了，不知谁喊了一句，“告诉老师去！”

在孩子们的眼里，老师是公正的化身，是他们的保护神。但是孩子们，你们知道吗？老师，在这个社会上，他们算什么呢？老师又向学校领导反映，领导出于大局，也只能息事宁人，看看学生没什么大问题，也就算了。

一走进孩子们的寝室，只听到他们围成一堆在那发牢骚。“气死了，气死了！” “不是都已经道歉了吗？怎么还打人呢？”……那个挨踢的小男孩呆呆地坐在床上，一言不发，看着让人心酸。当老师的我只能安慰加训斥，还指责他们的方法不对，不该骂人，命令和威胁着他们晚上好好睡觉，不许再讨论这件事。并违心的许诺，老师会处理的。但是我知道，这件事已经过去了，不会再有人提起，不会再有人记住这个挨踢的矮小的男孩。

晚上，躺在床上，当老师的我久久不能入睡。在孩子们心目中的无所不能的老师，就是靠欺骗和隐瞒才获得他们的尊重的吗？连自己的学生受欺负都不能为之说一句公道话？平时所说的爱学生就是这样子爱的吗？我还是一名老师吗？我配当他们的老师吗？……一边是自责，一边又为自己找借口。学生自己也不好嘛，他们不该骂人，话说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呢，何况是有血性的军人？学生不是也没什么事吗，算了吧。这学生平时也就不听话，学习也不很好，你也不是特别喜欢他，不用管了吧。不要给学校领导，部队添麻烦，不要自找苦吃了……

第二天清晨，早早地来到军营，担心地问班主任昨晚上熄灯后他们有没有闹？“挺好的，早就睡了，没什么事。”看着睡了一晚上的孩子们又一个个兴高采烈，生龙活虎的样子，真为他们高兴。孩子就是好，睡一觉什么都忘了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。想想平时，老师对他们严厉批评，有时也动动手脚，但他们记恨过吗，还不是天天老师长老师短地叫着。孩子们真好啊，有什么就说什么，说过后就忘了。从不放在心上。

军训终于结束了，孩子们一个个回到了父母的身边。晚上还得请部队领导吃饭，感谢他们。吃饭前，我默默地告诫自己，吃饭时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，不要提那让大家不愉快的事，一定一定要记住！在一片感谢声和碰杯声中，晚餐如火荼地进行着，大家其乐融融。我也一杯接一杯地干着，敬着，不知喝的是敬酒还是苦酒，但是总觉得晚上的葡萄酒比平时的酸。听说葡萄酒是葡萄发酵制成的，葡萄在发酵过程中会膨胀，放出气体。是我喝的葡萄酒在肚中开始发酵、膨胀了吗？心中那硬压下的一股气竟随着酒精的作用开始发作，最后竟冲破结界，一发不可收拾。冒众人之不韪终于捅了出去，将这事摆在了桌面上，一时间，大家呆住了。我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该。这是什么场合，我这不是背后给那教官告黑状吗？这不是让在座的部队领导难堪吗？让校长下不了台吗？酒啊，你这害人的东西，怪不得有人说你是魔鬼的血。可这真怪酒的事吗？不，我应该感谢它，是它让我做了回真正的老师，是它让我不再害怕面对孩子们那一双双纯真的眼睛。

但愿长醉不愿醒，天马行空任逍遥。

2007-11-22